&e&e第二天清晨,茶梨悠悠转醒。
&e&e起身摸摸酸痛的脖子和后腰,她眨眨眼,扶住自己莫名火辣得难受的屁股沉思数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遇到燕微州后又接着发生了什么。
&e&e动了下身子感受到一阵刺痛,她伸手往背后探去,摸到一根松松垮垮扎在衬衣间的银针。
&e&e她拿到眼下正想仔细端详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e&e敲三下,停半秒,再接着敲。
&e&e茶梨左右扫了眼,将那根银针藏在床角垫被中,顺手拿了个枕头挡住。
&e&e“稍等。”
&e&e她朝门外喊道。
&e&e起身嗅到熟悉的药味,她身子顿了顿,又随便找了块布盖到碗口。
&e&e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芰荷色的披风系在身上,茶梨迈着一深一浅的脚步,面色略显古怪地走到门口。
&e&e将门拉得半开,她垂眸,与眼下已收拾妥当,笑眯眯看向她的燕微州对上视线。
&e&e“婉儿妹妹。”
&e&e茶梨半身掩在门后,一手扒拉着门微微往前靠着,趁机卸了些腿上的力,听到他喊她,点了个头就算是回了他的招呼。
&e&e清晨薄雾萦绕,天光微亮,燕微州端坐在轮椅上,原本过眼的额发全都被梳理上去,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与清隽舒朗的眉,将他眼下的那枚痣衬得别有一番风味。
&e&e许是茶梨盯得久了,燕微州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动动身子,犹豫着抬手摸了两下自己的脸。
&e&e“这样……有何不妥吗?”
&e&e他启唇不确定地问道。
&e&e茶梨摇摇头。
&e&e“没有,只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三哥,所以多看了几眼。”
&e&e末了,她又补了句:“很适合你。”
&e&e撩起额前的发后,视线重点基本集中在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上,清冷与其夹杂些许的温润感均消减不少,反而给那张脸添上几分莫名的魅惑之意。
&e&e在他笑意更深时尤甚。
&e&e就比如当下燕微州听完她的话后,半掩着唇弯眼笑笑,眸底似有一汪春水缓缓泛开,非常晃人眼。
&e&e茶梨垂下眸子,思考燕微州一大清早来找自己能有何事。
&e&e小拇指被轻轻勾住拉了拉,她侧目看去,就见燕微州抿唇淡了些笑意,扫她一眼后眼睫稍稍动了下,略显不满地嘟囔道:
&e&e“婉儿妹妹又忘了吗……昨晚你亲口答应我的,今日要陪我上街一趟。”
&e&e茶梨心中不由疑惑。
&e&e但不等她细想,脑后突然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她赶紧握住门板缓了下。
&e&e在那间断的痛意中,她终于断断续续地记起——燕微州此行目的,是为燕柏允挑个合适的新婚礼物……
&e&e“……”
&e&e脑中闪过燕柏允那晚痛苦与愤恨交杂的神色,茶梨咬唇沉默下来,片刻后,她低眸坚定地看向燕微州,点头道:“我记起来了。”
&e&e“三哥既已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先去马车上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到。”
&e&e燕微州将喉间劝说的话头咽下,眸光微微闪了闪,依依不舍地松开勾着她的那只手,也对她点了下头:“好。”
&e&e“不过要快些哦,不然我会,”他仰起下巴,歪头愉悦地眯起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从他身后照下,与他潋滟的眸光一起,直直往茶梨的眼中照去,“等不及的……”
&e&e天才刚亮,茶梨不打算把春巧从睡梦中叫醒。
&e&e在衣柜前站定,她挑了件素雅的藕荷色旗袍换上,又给春巧留了张纸条告知她自己今日受邀上街,若一时是没见着她人,不用急着找。
&e&e急匆匆把桌上那碗药喝完,茶梨拢好衣服,快步离开房间。
&e&e一路上,她扶着墙走走停停,尽管有意加快脚步,但还是慢了些,正碰上起了个大早到处溜达的秋锦之。
&e&e她本想装作没看见,侧身避过他要换一条小路走,哪知道那家伙眼尖,看到她就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燕七妹妹!”
&e&e茶梨有意无意往他身旁扫上几眼,没见他背后跟着什么人,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e&e她象征性地朝他问了句好。
&e&e“打算出门吗?”
&e&e茶梨点头,下一秒便转身要走。
&e&e秋锦之感受到她莫名的抵触,摸摸下巴思考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前打听道:“迟江那小子,那晚带你干嘛去了?”
&e&e他弯下腰靠近她,声音放得很轻,双眼更是亮得出奇。
&e&e一夜没看见他,第二天刻意让自己忙起来,谁都不乐意搭理,出了一趟门回来又好了……
&e&e他可是把燕迟江的变化都看在眼里,着实是好奇得很。
&e&e可那个锯嘴葫芦会开口告诉他事情的起转缘由的吗?
&e&e当然不会啊!
&e&e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跟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旁敲侧击”。
&e&e好吧,其实是明问。
&e&e所以除了处理伤口到底发生了啥啊?
&e&e他心里的小人简直期待得要抓耳挠腮。
&e&e茶梨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求知若渴”的眼神,勾勾手让他将头再低下来些。
&e&e秋锦之配合照做。
&e&e突然被茶梨搭上后颈,他一时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不自在。
&e&e刚想悄悄往旁边移开一点,就听茶梨狡黠地笑道:“这个问题,你问问后面的迟江哥哥吧……”
&e&e要是被阴晴不定的好兄弟看到他和燕妹妹“举止亲密”,那还得了……
&e&e秋锦之心里一惊,连忙往后看了眼。
&e&e还好还好,人不在,真是吓人的很……
&e&e不对,他冤枉啊,他明明就只是想听个八卦!!!
&e&e更何况他和燕梦婉能有什么事,他心虚个锤子?
&e&e回眸发现八卦的主人公之一早已溜之大吉,秋锦之反应过来那个丫头纯是唬他玩的,不由得气笑了。
&e&e他抬起手将食指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敲敲,一会儿觉得不得劲又摸向自己的下巴。
&e&e不过这遮遮掩掩的态度,绝对是有些什么吧?
&e&e是吧是吧?
&e&e……
&e&e茶梨赶到马车旁时,燕微州正好撩开帘子。
&e&e他注意到她脸上沁出了些许细汗,上身微微探出车窗,伸手贴心地用丝帕替她仔细擦拭。
&e&e鼻尖嗅到一丝不同的香气,他自上而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茶梨,收回手淡淡道:“上来吧。”
&e&e耳边似有一道相似的声音闪过,但太快了茶梨来不及捕捉,便也没当回事了。
&e&e一上车,她就被燕微州拉住手引着坐到他身旁的软垫上,他调整了下姿势将茶梨的掌心向上,像把玩爱不释手的玩具般轻缓地揉捏。
&e&e许是等得久了,燕微州神情有些恹恹的,频频侧目看她。
&e&e但茶梨不说话,他也抿唇沉默着,半晌,才在她被隐隐的困意找上前,惴惴地开口道:“婉儿妹妹,会不会嫌我烦了……”
&e&e茶梨才起的睡意一下就消了不少。
&e&e她侧目看了眼燕微州因困扰而蹙起的眉间,琢磨着他最近老是在反复确定自己是否喜爱他,是否会厌弃他,仿佛总要她承诺或答应些什么,才能心安地和她相处下去,便不怎么走心地答道:“不会。”
&e&e“三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e&e她试着抽了一下手,被紧紧握住手腕不让离开,便也由着他将手指插进自己的指缝,看着他一步一步收紧。
&e&e“我若是厌烦你,半个人影我都不会让你看到。”
&e&e“我见着哪怕一眼都会嫌脏了眼睛。”
&e&e感受到他身体僵了下,茶梨靠上燕微州的肩头慢慢回握,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e&e“我如今坐在这儿,坐在你身边,便是接纳你的存在,认可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e&e茶梨借着马车发动时帘子撩起的间隙,眯眼看了看正努力赶车的马夫。
&e&e她突然想明白了燕微州为何如此执着于她。
&e&e失权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又怎么不算同病相怜呢……
&e&e她垂下眸子,将另一只手也覆到燕微州的手上。
&e&e不过是急切地寻求一个慰藉罢了,而她,只是刚好撞上那个风口……
&e&e她会被挟裹着,或是推着往前走,直至跌入那根本贪得无厌,更将永无止境的深渊吗?
&e&e……
&e&e她不知道。
&e&e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e&e“三哥再妄自菲薄,就轻贱了婉儿的心意了……”
&e&e茶梨学着他平日里委屈的神色,抬头微嘟起嘴,拖着尾音撒娇似的说道。
&e&e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回话,侧目盯着她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眨眨纤长的眼睫羞悯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e&e一会儿,他松开茶梨手腕,四指虚握,将一截小拇指伸到她面前:“那,拉勾?”
&e&e“你承诺——”
&e&e“你会永远永远喜爱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抛下我。”
&e&e茶梨简单思索了下,爽快地勾住他的手指将手印摁上。
&e&e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会永远喜爱燕微州哥哥,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e&e语罢,见他几番欲言又止,她又补道:
&e&e“如有违背,我此生不得善终。”
&e&e这句话,应当算给对方吃了一颗强效的定心丸,他由着她再次靠上他的肩膀,甚至温柔地托住她的脸给她调整到最是合适舒服的位置。
&e&e她不信命,便不在乎是否会一语成谶。
&e&e该来的福祸就算是迟些也总会到来,哪是一句话就能左右的……
&e&e茶梨感受到手被握得更紧,低眸见她的四指都被捏得上翘,无意识与他的手背分开些,她睫毛微动,将脸往更往燕微州的肩窝处埋去。
&e&e倒不如现在多哄着些燕微州……
&e&e虽不能靠他在燕家立足,过上些安稳日子,但好歹她这只迷失方向,为了寻找出路到处乱飞的鸟儿,有了个能暂时歇脚的地。
&e&e等茶梨嗅着鼻间那点微弱的紫藤花香沉沉睡去,燕微州才将搭在她手背上轻拍的手收回,眼底藏着的冷意外露,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e&e做了亏心事,才会想尽办法弥补。
&e&e他睨眼瞧了下自己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手上松了些劲。
&e&e掌心被睡梦中的茶梨下意识捏紧蹭蹭,燕微州移开目光,眉间阴云仍经久不散。
&e&e……
&e&e他的视线在车前马夫身上转了会儿,接着,又缓慢落到一旁东明坐着的那处。
&e&e……
&e&e茶梨是在一阵喧闹的叫卖声中渐渐醒来的,睡眼惺忪地抬眸,被正盛的阳光刺得不由眯了眯眼。
&e&e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她迟顿看去,才发现自己正被燕微州抱在怀中,待在一处尚且阴凉的角落。
&e&e他抬着手,墨色长袍袖口遮挡住耀眼的日光,也将她的身形掩了个七七八八。
&e&e茶梨暂且放了心,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自己要从他身上下去。
&e&e燕微州没有作声,她权当他默认,推开他的手,脚尖轻巧地落了地。
&e&e小腿伤处有些发痒,臀部也时不时传来间断的隐痛,茶梨皱皱眉,小步绕到燕微州侧后方,撑住他的轮椅往四周张望。
&e&e他们在一处树荫下,两边是错落有致,氤氲不少生活气息的民间小屋,往前数位摊主吆喝贩卖,零零散散的人流缓慢流动,有些驻足停留,有些则匆匆走过。
&e&e视线顺着不远处的斜坡向上,倒是能瞧见一座华丽秀雅的高楼,牌匾独秀一枝地竖着挂在墙的旁侧。
&e&e几盏长短不一的流质风铃自门框处往下垂落,银链摇曳轻晃,玻璃壳内流动着的云母金粉折射着明媚耀眼的日光,熠熠烁烁。
&e&e来客一进一出,撩动其下珠穗,更犹风惠临,泠泠清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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