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太同情地叹息一声:“邪神的祭品吗?也不知道和苦力比起来哪个更好一点。”
“你会被鞭打,被折磨,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葵神经质地笑了两声:“但做祭品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你甚至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过来做祭品,还是来做公主的。”
小葵刚又要开口,船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她肩膀一颤,止住了声音。
另一道略细一些男声应和道:“是的,御船大人。”
“咪咪咪呜呜!”
一个男人将煤气灯放在了闭眼假寐的白柳的船头一侧,伸出布满老茧,满是鱼腥气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
那是一只特别漂亮的白色长毛,银蓝色眼睛的猫。
见白柳抬头看向它,这猫微微歪了一下头,粉色的鼻尖从笼子里探出来,很有宠物猫特性地,亲昵又不怕生地拱了拱了一下白柳被绑在床围栏杆上的手,嗲声嗲气地拖长尾调咪了一声。
“我等下把它放出来,它就会往你怀里钻,你要是在风浪里抱不稳它,这么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可是会被直接掉出床外,活活摔出内脏来。”
小猫被白柳身体的体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抬起头蹭着白柳的下巴,咪呜咪呜地叫,似乎很喜欢自己刚刚找到的这个新主人。
“所以这猫和你一个名字,都叫白六。”
小猫的眼睛已经要闭上了,但似乎察觉了白柳在看它,咪了一声向白柳这边靠了靠,将头枕在了白柳被捆住的手腕上,爪子抵着白柳的手掌心伸了个懒腰,呼噜呼噜两声,舔了一下白柳的鼻尖。
小猫被这声音吓得睁圆了眼睛,和白柳一起探头向下看去。
小葵床边的是一只眼睛圆溜溜的小柴犬,只有男人小腿一半那么高,橘黄色,耳朵竖起来,看起来又精神又警觉站,它似乎被小葵的反应吓到了,但又站在她腿边没走,迟疑了一下,上前舔了一下小葵的眼泪。
“我不想再痛苦了!我不要狗!”
小狗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它只发出了一声很短促惨烈的嗷呜声,就滚落到了地上,这条小狗的头和尾巴都被撞到一起,眼睛大大地睁开,一动不动了躺在地上了。
眼泪无意识地从小葵睁大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滑落,她颤抖地伸手朝向那条躺在地上的柴犬幼崽尸体的方向,喃喃自语:“……小葵。”
“没想到有祭品在船上就哭了,这真是个不错的开头。”男人转头看向旁边人,摆手吩咐道,“再拿几只猫和几条柴犬过来。”
男人蹲下身子,对完全呆滞地侧躺在床上的小葵温声细语,循循善诱地说道:“小葵不喜欢狗狗是吗?那小葵喜欢猫猫吗?”
“……我不想再看到【小葵】因为成为小葵的朋友而死去了。”
“现在它们这么喜欢你,你也不要它们做你的朋友了吗?”
小葵缓缓握紧了拳头,她竭力地转过头,装作冷漠的语气:“就算你在我面前杀了它们,我也不会再因为它们痛苦了。”
他笑了起来,捏住那只小猫的后颈从小葵的怀里扯了出来,然后将手放到了一无所知,眼睛懵懂无知地望着小葵,乖巧地咪咪叫的小猫的细的两根手指就能环绕过去的脖颈上,然后猛地收紧。
猫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被捏的充血,布满了血丝,声音被捏得尖洗刺耳,然后又慢慢变得虚弱,挣动的爪子垂落。
男人应声松手,被捏软得只剩一口气的小猫落入小葵的怀里,仿佛受了委屈般咪呜咪呜地哑声蹭着小葵叫。
“我会在以后好好地为它痛苦的!”
他慢悠悠地伸手从小葵的怀里,在小葵近乎空白的眼神里把那只正死死扒在小葵衣服上的小猫给扯了出来,温柔地摸了两下,然后又把手放到了小猫的脖颈。轻声说:
小猫凄厉地叫着,这次御船再也没有松手,他拍了拍手,随意地把软掉的小猫尸体丢到了表情恍惚的小葵旁边,转身离去:
“换到她哭不出来为止。”
在御船离开之后, 船舱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到孩子畏惧的抽泣声和小猫小狗一无所知的叫声。
白柳借助微弱的光线看向下铺的小葵, 小葵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手扯着绑在手腕上的绷带, 一下一下地用力地抚摸那只被分给她的小猫的头, 声音嘶哑又微弱:“好猫猫, 真乖。”
苍太听到了小葵的声音,他沉默半晌,几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他怀里的小黑猫, 双手颤颤巍巍地松开了。
苍太狠了狠心转过了头, 他呼吸急促地闭上了眼睛。
拥有一只和自己名字一样,还无比亲近自己的小动物几乎是所有小孩子的梦想。
这比让苍太做苦力还让他恐惧一百倍。
那惨叫凄厉到让苍太几乎以为死掉的不是小动物,而是小葵自己。
下一场海浪又打了过来, 船舱被颠簸起来,所有人被浪打得向一侧滑落, 小黑猫的爪子抓不稳东西,眼看就要顺着床滑落下去,惊慌地叫了两声。
他一伸手,又把小黑猫拢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漆黑的船舱中,很多小孩子都在浪花打来的一瞬间哭泣着抱紧了自己的宠物,抽泣着喊叫着宠物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你做不到放开他们分发下来的宠物的。”躺在他前面的,那个叫做白六的孩子语气平淡的开口了,“在你知道它和你叫一个名字的时候,你就会放不开了。”
白柳平静地说了下去:“它和你一样,都是被成年人利用的动物幼崽,都是被放弃贩卖之后,在这大海上孤零零漂流的一个个体,都是要即将被折磨来增加痛苦的器具。”
“在人世间你应该从来没遇到对自己这么友善同类,你所遇到的同类,或者说人类都在残害你,不然你也不会被贩卖到这艘船上,在这种条件下,你遇到了一个被精挑细选后一定会喜欢你的【同类】,你们还共用一个名字,你很难不移情到这只动物幼崽上。”
“你做不到看着它死去的,就像是你做不到看着自己死去。”
白柳平静地开口:“你现在是不是想问,如果人会对出于相同困境里的另一种动物产生移情,为什么福利院里的【我】会虐杀动物,是吗?”
白柳静了半晌,开口道:“移情判定里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共情。”
“但如果一个人在遭受任何一种事件的时候,产生的情绪都和周围的人,甚至是动物不同,情绪不相同他就没有办法共情,自然也不可能移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