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在黑暗中发现，周相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压着他校服白衬衫。
宁宿一愣，抿了抿唇。
周相写完又坐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前面，不知过了多久，他抹了一把脸，从床上下来。
青仪中学每层宿舍两边都有自习室。
宁宿和周相站在自习室斜对面的宿舍门口。
周相呼吸有点重，带着鼻音，他又抹了一把脸，“我睡前看的是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只是这些。”周相说：“我记忆里很多事慢慢模糊了起来，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马赛克覆盖住，接着被橡皮擦掉。”
这么清楚地描述，他的记忆是真的出问题了。
“半角的正弦公式、是叫正弦吧，公式是什么来着？”
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似乎是在拼命跟什么争夺自己的记忆，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流逝。
“逝者如、如……”
他无从安放的手紧紧地抓住短发，另一只手用力拍脑壳，“先帝、先帝！”
宁宿忙抓住他的胳膊，“周相，冷静点！”
周相捶打在头上的手停住了，他捂住了脑袋。
“我能感觉到它们正一点点，又很快地流失，我无能无力，又不知道究竟要流失到什么程度。”
宁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时候不管什么话都空洞。
“你别怕，不可能一进副本就因为一场考试宣判78个玩家的死刑，一定还有办法。”
“已经这样了，我怕也没用了。”周相紧紧攥着手，“进了游戏后，很多记忆都不美好，忘了就忘了。”
宁宿不相信，抬眼看向他。
周相张了张嘴，喉咙干哑酸涩，“我确实，有特别害怕失去的记忆，那是我唯一、唯一……”
他都看到了。
衬衫是白的，他用的蓝色圆珠笔，写在在多层面料的内侧口袋处，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即便如此，也不能写很多。
没有。
“鲁越是你最爱的人，相信他。”
周相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黑夜掩藏了他的表情。
“滴答。”
宁宿转身回宿舍时，看到了正倚靠在门口的凌霄。
他走到凌霄身边，在黯淡的光线里抬头看他。
平时最懒最拒绝内卷的小咸鱼，在半夜时丢词汇书让他学。
凌霄垂眸看着他，“我的记忆早已破碎不堪，就算出问题，再被破坏吞食也没什么。”
凌霄愣了几秒，看了看自己的手。
凌霄：“……”
宁宿醒来后，立即看向周相。
“周相！”
能在女生态度很不好的呛声下，递过去一张干净白手帕的人，笑起来温柔又干净。
周相怔怔地看了他几眼，垂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害，这不是睡的太少了吗，太困了，还迷糊着呢。”
周相：“嗯，这就起。”
凌霄说：“没有。”
吉泽明：“好像没有。”
周相也说：“我也是，反应有点慢。”
宁宿明白他是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对他点了下头。
宁长风：“有可能，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玩家的情况。”
宁宿最后一个出门，他爬到床上把两个小孩塞到被子里，给他们一个平板，耳机一人放一个耳朵里，让他们趴在床上看恐怖片。
恐怖片是两个小孩津津爱看的娱乐片和学习片。
比如英语老师。
其他同学照常早读记诵，她随机走到要抽查的同学面前。
直到老师忽然摔了教案。
全班同学都看向那里。
班里的九个玩家全都看着那里。
“你能好好站在这里，就说明没多难受，我在这里你都不背一下，你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