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磕头磕的让人牙酸，青年喝完了半杯冷茶，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怜悯，男人大喜过望地看着他，青年抬手，又端起了那半杯茶。
林织的瞳孔缩小，看见了男人的脖颈上被插入了一片细小的树叶。
裴铎站在了尸体跟前，神态宽厚温和，补全了刚刚那句话。
死去男人的口鼻耳眼处不断向外爬出黑色的虫子，百心和千石同时出手，那些虫化为了粉末，在空气中泛起了刺鼻难闻的气息。
千石低头道，显然，这人的身体已经被虫子蛀空而不自知，就算活着也是蛊人的傀儡，蛊虫的育池，最后极有可能在噬心之痛中凄惨死去，与其如此，不如在高兴的时候死了。
“跪谢主司大人。”
两位镇妖师带着尸体走了，侍女上前斟茶，又退回了角落里。
裴铎有双浅棕色的眼睛，日光下宛若琉璃。
下属就算现在降职也只是降低效率，不如施压让其努力去追赶不跌落下去的希望，哪怕届时再秋后算账，对方也绝无怨言。
青年又坐了下来，衣角在空中翻飞。
林织从里钻了出来，感觉到裴铎的手正从他的头部抚摸到尾部，力道不轻不重。
青年摸紫狐的尾巴，纤长的手指缓慢地梳理着柔软的皮毛，温声询问：“你说呢，小狐狸。”
林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明明他已经没有妖气，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隐瞒，否则刚刚就不会展露有灵智的模样在旁观望。
“这个传闻是错的，”裴铎轻啜了一口茶，态度温和地对林织道，“不要轻信任何传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无人在他之上。
第56章 权宦的狐狸妖宠
他们有着看似不同却也相似的人生经历，裴铎从一个被控制的小太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必然不会开始就戾气深重，在那些主子面前在那些他要扳倒的人面前，他必然曾低头过，然后一步步向前。
这甚至可以帮他筛掉一部分人，要是真的以为他这么无害，那就不会成为他的合作对象，只会成为他的猎物。
尽管心里笑盈盈，林织面上还是操控着狐狸脸做出了人性化的有些犹豫不定的神色。
裴铎不置可否，指尖划过了狐狸的耳朵尖，不轻不重地揉弄着。
见裴铎不接话，小狐狸失望似的说：“其实你没那么厉害吗？”
八百个心眼喜欢弯弯绕绕的人，自然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安分，最起码对他没有心眼和算计。
原主本就是单纯的小狐狸，不然也不至于被骗。
听见妖狐的问话，裴铎的手捏着狐狸的耳朵尖尖，故作沉吟了一会儿道：“或许有。”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太多的人或者非人的存在都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他总是不吝啬听一听，再来彻底评判他们的价值，只是总有人把这种行为当成他愿意的象征，之后又彻底失望，丑态毕露也叫人觉得无趣。
林织没有掩藏，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三言两语和裴铎说了，当然没透露自己的身世。
裴铎只在听见“乌城”的时候眼里产生了一点波澜，其余时候都是一个良好的倾听姿态。
在这种神情里，他开口道：“作为交易，你能给我什么呢？”
林织将自己擅长的法术都说了出来，将‘安神’放在了中间介绍，而且说的时候还故作心虚的模样，似乎知道这项能力没什么攻击性。
裴铎撑着面颊看着眼前的小狐狸，问他：“你刚刚看见了那两个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那你听说过镇妖司吗？”
原主也知道镇妖司，那是云绿告诉他的。
镇妖司的人可能是衙门里的捕快，可能是书肆的老板，可能是酒楼的说书先生，有时候也会十分张扬的别着腰牌夜巡，凡是被镇妖司遇上的妖鬼灵物，不是剿灭便是镇压，哪怕从未作乱，也要被捉去登记在册。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同你做交易？”
裴铎轻叹，似乎在为林织惋惜。
百年前起，乌城在历代大越君主的眼中，都是绝对的肉中刺，是绝对的耻辱的象征。
在他年幼时，父亲还未成为先皇眼中的能臣，可那时父亲便抱着他带他看书房内的堪舆图，说他迟早要将这块地方重新归为大越国土，如此功绩定当载入史册。
妖物，裴铎心里念着，看着眼前小妖的神色依旧平和。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资格和你交易，我只是想试一试，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况且你既然是镇妖司的头领，没在发现我是妖的第一时间把我灭了，已经是不错了。”
他垂头丧气地说：“那你记得把我做成狐裘的时候，让我死的也轻松点。”
反正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况且他还有‘安神’这项术法，林织相信裴铎会留下他。
这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交易，只是以一种隐蔽的连交易对象都未察觉到的手段在进行。
为了率真人设，他并不隐藏自己没有底牌的事实，虚张声势也没有必要。
“就这么算了吗，不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了？”
林织一边说着，耳朵似乎都要耷拉下来了。
“我可以答应和你交易，虽然你没什么用处，但胜在瞧着可爱，养着也很有意思。”
养着有意思或许只占两分，剩下的四分是因为他的能力，四分是因为乌城吧。
“有，我叫林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