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要不我再给你捂捂脚？”
林织戏谑道：“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奴役你。”
“算了，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我踩两下。”
戚禾微微蹙眉，进行强调。
林织撑着脸打量着握着自己手的小郎君，戚禾的骨相极佳，面容给人之感并不浓重，如同他的家乡春沂给人的印象一般漂亮安静，他的眉如远山，笼罩住眼眸的白绸如雾，让人看不分明，越发显得鼻梁线条优越，由此已经可以窥见他日后的样貌该有多不俗。
林织懒懒的语调内藏不住调笑之意，他放下了左手换了动作，衣袖随之垂落，惹得手腕上的银铃轻响。
况且这世道从来不缺摩拳擦掌想要惩恶扬善的侠客，杀蛊教之人不需要理由，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将腰铃改为了手链。
在稍小的一个珠子里，还有一只林织今年炼成的用来追踪的小虫。
总有一天，他的手掌会比师父更宽大，师父的手会被他握在手里。
林织看着小孩低着头比划，纵容他的动作，和他说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公子剑霍无双，以一手繁花剑法闻名江湖，位居如今江湖前百排行榜的第六名，但他已经销声匿迹很久，早些年就带着妻子退隐江湖，难寻其踪。
两年过去，他妻子的病还没好，从林织得到的情报来看，他妻子已经药石无医，恐怕时日无多。
林织不必细细诊脉，霍夫人的脉案堆成小山，到后面所有的医者都给出了一个答案。
林织可以为她炼蛊护住她的心脉，但这种续命的蛊虫通常需要从他人身上汲取生机。
“借转生机子母蛊？”
子蛊会从母蛊的那里汲取养分，维护生机。
为了这一线生机，对于林织提出的条件他毫不犹豫，甚至催促林织尽快带人前去。
林织指尖在戚禾的掌心里轻点，开口问：“不问我为什么又带你去学剑法？”
再学剑，恐怕比初学者还要难，甚至最后有可能刀法也不擅长了。
而霍无双的繁花剑法，就和剑法的名字一样花俏，并不干脆利落，甚至有许多外人看来不必要的观赏性剑招。
“师父定有深意，只是我还未能参透。”
“吴风曾经和我说过，习武之人的招式，若与心性相契，事半功倍。”
吴风是个直性子的人，没有太多心眼，年轻时一心想抵达武学巅峰，不停地找人比试挑战。
戚禾不同，他年幼聪慧，心思细腻，遭逢巨变后更是敏感，任何想法都不轻易表露，迷惑性强，可谓绵里藏针。
“我让你练白无求的轻功，学霍无双的剑法，不是要让你完全走他们的路数，我希望你能从他们的招式中找到你自己的风格。”
戚禾若有所思地点头：“徒儿明白。”
他颜色稍淡的唇微弯，露出一个乖巧的弧度，解释道：“那只手被捂热了。”
林织微微放心，小孩的世界不要沾染任何成人暧昧的色彩。
他们住的地方气候适宜，十分适合夏日避暑，林织到了后心情都好了不少，牵着戚禾走进别院内。
“你清单上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搜集好了，暗房也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开始炼制？”
“随我来。”
方才他的气息和动作与常人无异，让他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情况。
因记挂着蛊还没炼成，霍无双便先教戚禾繁花剑法的前二十式。
林织在期间旁观过，只觉得江湖人对繁花剑法‘让人眼花缭乱’的点评十分中肯。
好在戚禾耐心足够，记性和悟性又绝佳，倒也能跟上，只是他的剑招只有花俏之形，无灵动之意。
霍夫人是个模样秀气的女子，气质如莲，十分平和。
子蛊进入了霍夫人的体内，让她痛苦地按着心口皱眉，林织先前便告知了会有这种状况，霍无双还是有些惊慌，等到妻子缓和一些他才松口气，让林织给他种进母蛊。
被汲取的母体要承受的痛苦更大，霍无双脸色不变，关切地去问妻子的状况。
霍夫人有些犹豫地按着心口，不确定道：“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他一改多日愁容，颓靡的面上显得有些喜气洋洋，对着林织道谢。
对上妻子的眼睛，霍无双顿觉自己有些冒失了，连忙止住了话。
返回住所后，戚禾才开口对林织说：“师父，如今我虽不能视物，但也没什么妨碍，师父不必忧虑。”
林织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如同他还是那个八岁的孩子一般，说着曾经的答案。
纵使戚禾天赋很高，霍无双还是对林织这个师父倒了苦水。
繁花剑法是霍无双的师祖所创，所求与天地同和，藏剑与落英缤纷中，让人难以分辨点在眉心的是落花还是寒剑，可戚禾挥出的剑招，繁花如同障眼法，迎面便是刀剑，失了繁花剑法的精髓。
霍无双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多说，只是尽力传授。
繁花剑法的剑诀与心法，都同他所学有违背，他需要时间去调和两道截然不同的内力在身体里的冲撞，以及忍受出招时内力运错经脉之苦楚。
只是剑于他而言太轻，无法挥出横断刀法与浩然掌法之气势，而刀又太重，完全无法将繁华剑法之灵动与轻功之飘逸相融合。
那是一柄宽剑，江湖上从未有过这般样式的剑，比细剑要宽阔重上许多，可比刀又要轻巧细窄不少。
美酒三千坛，狂歌邀谁饮？云月与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