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亦萱点头：“好，要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去客栈通知我们就行。”
几人结伴回了客栈，林织提醒青寻去看看蛇云草是否还在。
青寻妥帖地将东西收好，道：“虽然偷碧露寒天的人不会来偷这个，但要是遇到什么小毛贼就遭了。”
大家各自叫了水洗漱，戚禾在夜里敲响了林织的房门。
可门开时，戚禾的思绪就空白了一瞬。
他手腕上的银铃虽然没有发出铃响，却也有着滑动的轻微响声，兴许是师父开门后垂下了手，那银链跟着晃动。
连师父的声音，都带着被水浸泡过后的懒倦。
戚禾走进了屋内，莫名觉得潮湿的水汽忽然变得格外黏腻，蜂拥而上似的缠在了他的身上。
“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听你说，不必着急，慢慢来。”
戚禾低着头应声，纤长的睫毛颤动。
他用这样东西，起初只是不想别人观察到他的样貌。
和吴先生还有林棠熟悉后，他们也见过他的模样，夸他生的好看。
师父很少或者说几乎不会提及他的模样，戚禾自己却悄悄上心，他知道貌美之人总会引得旁人多些怜惜，他希望师父对他心软。
事情其实可以很快说完，戚禾却不想用三言两语道尽，他想了一会儿，从碧露寒天开始说起。
“之所以名为碧露，是因为药石形似碧玉，而寒天则是因为它的功效，这种药液极寒，可治火毒或者是因走火入魔以及洗经伐髓带来的内府灼热。”
“就在遇见师父的前两日，如师父所想，是我爹娘遇害那晚。”
因而当他平静的叙述往事却难以遮掩那份落寞与苦楚时，会让人产生易碎珍品之感。
林织安静地听着，看着戚禾的脸，并未出言打乱他的思绪。
“我爹一直很遗憾他不是习武的料，没法传承横断刀法，他和娘决定把这药留给我用，因为药方之珍贵容易惹人觊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和娘谁都没往外透露，将那药方分别记好，然后把纸烧了。”
“那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爹娘很慌忙地说着什么，娘把我推进机关里，把药丸和碧露寒天都塞在我手里，让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她来不及嘱咐太多，就赶忙关上了门。”
戚禾低着头，空无一物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在握着什么。
“但我知道他们没办法这么做了，除去我爹娘外，还有两个人的声音，但或许还有别人，他们逼问我爹娘药的位置，药方的内容，我的下落，我爹娘什么都没说。”
戚禾的声音很平静，与平静中藏匿着噬人的恨意，到最后甚至带着些笑意。
林织这才发觉，作为引导者，他无意将戚禾塑造成和他一般的性格，但或多或少也影响了些。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情人的灵魂碎片，因而他发出了一声饱含怜爱的低叹。
“师父，现在想想，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很傻，我完全可以等到他们要找到我的时候再喝药，若是他们没发现我，我自己反倒爆体而亡，连给爹娘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不傻，你等不了那么久，留在你手中多一日，你的危险就多一分。”
“师父说得对，我喝了药后就把瓷瓶弄成了粉末，他们连灰都找不到，好在师父当年出现在我面前，我要是不在他们跟前死了，还不知道要被暗中盯着多久。”
“兴许我的眼睛就是因为提前服药所致，所以就算是名医也无法治好。”
“抱歉师父，一直没有和您说实话，才让您为了我的眼睛多费了这么多功夫。”
林织知晓戚禾眼睛真正的病因不是这个，但没有点破。
“没事，是该藏着点，哪怕是现在也不要告知他人，这样的东西若是传出去，江湖又得疯魔一阵了。”
林织话锋一转：“虽说现在波澜已起，但别人不会将这件事和你联系在一起，到时候什么人做的，什么人担着便好。”
戚禾听着林织的打算，唇角倾泄出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戚禾面露担忧，没了刚刚倾诉家仇的沉闷，露出属于少年人的疑虑，唯恐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降低。
“自然不会，这药也改变不了心智与悟性，若是愚钝不堪，即使有再好的底子，也成不了大气候。”
不提家中的数条人命，爷爷的下落不明，光是他作出选择吞下药丸喝下碧露寒天时承受的风险，他也应该得到这些。
故而林织从不吝啬说这些戚禾喜欢听的想听的话，尽可能地多给小孩一点安全感，哪怕有时候知道他是在演在装可怜也不在意。
“还好我遇见了师父，若是没有师父，就没有今日的我。”
少年的依赖眷恋仰慕，与他自己都尚未分明的情思缠绕，散在初夏的风中。
于戚禾而言，他什么都是师父的，什么都可以给师父，他也想为师父做点什么，所以他的话语难得带上来些急切的情绪。
林织没应下也没拒绝，倚在床边，若有所思地问：“我早就过了十岁，小棠今年也十四了，你这是提前给我未来的孩子做准备？”
本应该是轻而易举做出的‘笑’的动作，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无比艰难，面上的每一处皮肉似乎都变得僵硬凝固不受控起来。
多正常的事，若是能造福师父的孩子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那让他觉得动听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漂亮却毒性极强的蜘蛛，将毒牙刺进他的身体内。
“师父想给谁都可以。”
戚禾脑海里不可控地浮出了画面，师父身边会有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他的怀中还会抱着他们的孩子，三人其乐融融，这一幕简直刺眼。
“逗你玩的，都是没影的事，谈情说爱哪有炼蛊有趣。”
他有些无辜，他可没做什么带坏孩子的事情，怎么还是拐到了这一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