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列车真的进入这里之后,梦魇却再也没做出任何反应了。
为什么?
随着四周的摇晃越发剧烈,他心中的不安随之扩大。
“等等,不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块足足有数人多高的石头砸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发出轰然的巨响,但却无法盖住他冰冷紧绷的嗓音。
哗啦啦。
一阵冰冷的、裹挟着阴冷腥气的海风从上方送了过来。
上方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破坏,上方被压着的所有的层数似乎都随之消失了,再向上,就是冰冷无垠的夜空——不过,和记忆中的黑暗无光不同的是,这一次,天空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红色。
无数硕大的、庞然的眼珠在天空中转动,有的小如手掌,有的大若高楼,它们彼此挤压,几乎占领了整个天空,无尽的红光从上方俯视下来,像是血色的帘幕,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他忽然明白了。
对了。
他从初始之地中被德叔送上列车,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上时,透过车窗,他第一次看到了空中血红色的伤痕。
随着温简言距离真相越来越近,梦魇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再安全,于是,从那时开始,它就开始做两手准备。
其二,则更为隐蔽,也更为核心。
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有一个办法能够一劳永逸:
使它和这个世界的关联,不再只有那一纸契约,深深扎根于这个世界之内,犹如牢牢长入肌理的脓创,哪怕锚点被破坏,也无法将它从中驱赶出去。
越来越多的眼珠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占据着越来越多的天空。
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
彻底入侵。
骨碌碌。
拍卖会内,天花板已经彻底消失,四周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鲜血。
漆黑的海洋被染成了红色,血浪无风自动,如沸腾般翻滚,漂浮在其中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张开了眼,灰白阴冷的双眼注视着上方,遥远冰冷的土地中,原本平静的土层开始自下而上地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从坟冢中爬出——埋葬于世界深层的灵异力量都被唤醒,开始暴动。
温简言听到自己急促的、紊乱的心跳,源于本能的恐慌在头脑中叫嚣。
可是,他的脚下却像是生根了一般,无法挪动半步。
血红色的空气好像有万钧般的重压,将他们每个人都死死碾入地面,明明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或逃的应激状态,但却硬生生连一根指头都无法移开。
所有人都是如此。
头顶的眼珠似乎在无限制地坠落、放大、逼近——直到将他们侵吞入那大大小小的瞳孔深处。
忽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抓紧我!”
“——”
风声呼啸。
一秒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但这一切又好像是在呼吸间发生的。
终于,挡在眼前的手掌移开了。
大脑仍然混沌着,几乎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四周十分模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层雾,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
温简言摇摇头,用力闭了闭眼,视线终于一点点清晰。
——等等,他记得这里。
上一次幸运游轮开放的时候,他曾跟着费加洛来过这个地方……虽然并未彻底远离危险,但是无论如何,都至少不会被暴露在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凝视”之下了。
“季观……季观!”
半步之遥的地方,季观低垂着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已经将头发彻底打湿,完全失声。
一旁,橘子糖歪着头,注视着眼前无法理解的场景,一张稚嫩的小脸上,神情在迷茫和清醒中反复交替。
巫烛径直上前一步,他垂下眼,探出手。
“——!”
在被鲜血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厉鬼似乎立刻感受到了某种压制,那青黑色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它一点点向后退去,原本高高顶起、反复鼓动的位置平了下去,再一次恢复了原状。
男人面无表情,肤如碎瓷,不规则的裂痕自侧脸延伸入脖颈之下,深处隐约能看到金色的鲜血在汩汩流淌。
他抬起头,一双浓烈如金的眼里像是要淬出血来。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伤痕上,温简言上前一步,声音不受控地发紧:
话没说完,他抿住唇,直接了当地递出手腕:“要血吗,快——”
巫烛控他的手腕,没像往常一样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