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相公在里头考试，他便在考院外守着等着。
顾兆倒是轻松，在哪里都是个考试的命，伸手拍了拍周周的手，笑着说：“这次还好，我瞧着考场上人不算很多。”
这次考试一共一百五十五位童生，取其前二十。
“我上了四亩，剩下的没来及，府县来了农事官在旁做登记，整日里问一些什么时候上，怎么做肥料，耽搁了一些时间。”黎大说。
黎周周和顾兆前脚刚去府县，后脚府县派下来的农事官便来了，还带了四五名的差人，村长诚惶诚恐的接待，对方问黎大家。
农事官来时听说这肥料便是一位顾书郎研究出来的，便点点头，先问村长一些有关肥料的事情，以及带着人去看了眼地里情况。第二日傍晚，黎大赶着骡车回来，见着了农事官。
“加多少斗草木灰，多少斗水，什么天气怎么发酵……”黎大在车前跟后头哥婿儿子学，“我说我做一遍，他们记着就好，还要问我，怎么你刚到了两桶满的水，这桶又是半桶，少了半桶是因为什么。”
家里做的时候，刨的那个坑就在后院，装多少草木灰装多少水，他咋晓得，给比划了还不成，说要准确。
于是时间到了，黎大赶紧找借口说要去府县接哥婿儿子，赶了骡车就走。
“回去我和农事官说。”
一路说着话，快到时下起了小雨，途中停了会，把原本铺车厢的门帘拿了出来，批盖在身上，大概遮个雨。万幸雨没下大，不过耽搁了会，到了家已经是深夜了。
前头热水烧好了，三人洗漱，囫囵勉强对付了口，先上炕睡觉吧。
顾兆抱着老婆的腰，故意拿脑袋蹭周周胸口闹腾。黎周周就笑，被蹭的痒痒的，在府县那几日绷着的弦松快下来，抱着相公头，轻轻的抚摸。
这几日，周周陪他去考试，他累周周也不轻松，不是说身体上，周周身上装了银钱，府县客栈人来人往的，怕被贼人偷了钱，他在时还好，他去考试，周周夜里睡觉估计都不踏实。
黎周周急忙穿着衣裳，他还从没起过这么晚，也没听见后院鸡叫声，莫不是鸡出啥事了？
黎周周急也懊恼，村里没见谁家屋里人睡到日上三竿的。穿好了衣服，拿着布带绑了头发，赶紧往外头走，院子也是空的，相公和爹都没在，去了灶屋，灶膛底下还有一根柴火，揭开锅一看，是温热的杂粮粥，案上还放着一小碗酱菜，后灶锅里蒸屉是馒头，底下是热水。
黎周周先用热水洗了脸，听到门口有动静，刚出灶屋便瞧见相公还有几位脸生的不由想起爹说的农事官，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行什么礼。
农事官便带着四人绕过去了后院。
顾兆：“别急，以后见了作揖就成，我教你。”
早前黄管事带着差人前来，报了身份拿了工牌，刚递给村长，村长噗通一声跪下要磕头，黄管事也吓了一跳，立刻扶起来说不用，折煞他了。后来村长讪讪不知道怎么打交道，便见了就弯腰。
“吃过了没？早上粥是爹煮的，我也起来晚了，酱菜是我做的，爹囫囵喝了碗粥吃了个馒头便去地里了。”顾兆干吃馒头粥有些吃不下去，便切了一些酱菜佐粥吃。
“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多睡会也没什么。”顾兆还有活要干，跟周周匆匆交代，“你乖乖把早饭吃了，黄管事在后院记录肥料，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拘束，那便在堂屋干点别的活。”
黎周周不耽误相公干事，点头乖乖应是。
黄管事和顾书郎打了一早上交道，顾书郎读书学问如何他不知道，但对农事上的认真很是值得夸赞，就是有时候说快了，顾书郎老说些他听不懂的词，后来改口了。
“第一年时，我们家麦秸秆烧的差不多没了，当时用的是山里腐烂的草木，烧成灰，粪稀缺的话，像是畜生、禽类常年拉屎的地方，那块泥土也能用，很有肥性。”
黎周周吃完早饭，洗刷了锅碗，把带去府县的那套被褥拆了，下午时拿到河边洗干净，在府县客栈铺，回来路上还淋了雨总是不干净的。
想到后头有管事在，黎周周焖了一锅杂粮饭，家里有的切吧切吧，还有过年时做的香肠、坛子肉能炒成两碗荤菜。
“桌子就搬院子里吃。”
下午时黎周周端着盆子去河边洗衣裳，本来他去时就两人，结果洗了没一会，阿叔阿婶都出来了，手里有拿着一两件洗的，一看就是早上洗过了。
“顾书郎考的咋样？能不能成？”
“呸，你说的还不如我。”
“我知道大家是好心关心相公。”黎周周一一回话：“昨个儿深夜回来的，走路上下了雨，幸好雨不大。府县人多，开销也大，考的咋样我不知道……”
阿叔阿婶瞧见了，心里便知道可能不咋好，诶呦这可咋办，顾书郎那么好的人，结果唉。
后来各自散去，村里其他人便问咋样，这些回话的阿叔阿婶嘴上说看老天爷、顾书郎是个顶好的人，千万要保佑。大家伙心里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顾书郎琢磨肥料成，可能做学问差一些。
第三天，农事官先回府县，剩下的四位差人分别去了东坪村、十里村、大田村开始教做肥料先推广宁松镇周边的村子。水田的肥料还有石粉，等之后府县会派来人加大烧石粉。
农事官一走，杏哥儿便抱着元元过来了。
黎周周正干手里的活，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相公说去考试的人不多，可我在外头等，光是陪着一起考的人家就能有二百来位，我听说只录前二十位。”
杏哥儿听得咋舌，“这也太少了，为啥连一半都没有。”见周周面色担忧，忙岔开话题：“你去府县玩了没？府县人穿什么样式的衣裳，戴什么首饰，哥儿穿戴啥？”
杏哥儿：“那啥时候出成绩？你们还要去府县吗？”
杏哥儿好奇这次花销，都说读书花销大，上次黎周周买纸笔他就见识过，可如今田里收成好了，本来压下去的心思就有些活泛，他就元元一个孩子，先不提送不送读书，问问总成的吧？
“第一天住的客栈便宜，不过离考院远，一晚上二十五文钱，要了两间房。第二天去了近的，这家客栈好，一晚上五十文”
五十文一间房睡一晚，这要他，他也不愿意多睡一晚。什么金贵的床啊。
“吃上比镇子略贵个一两文钱。”黎周周也觉得贵。
“考试可真贵，这要是没考中，不是白费钱……”杏哥儿说一半察觉话没说好，连忙跟周周解释：“我不是说你家相公的，我是说太贵了，我本来有点送元元念书念头现在又没了。”
黎家院子黎周周杏哥儿闲聊，一大早顾兆用过了早饭去东坪村赵夫子家了。他考完试，于情于理要去一趟夫子家。
赵泽开春便十岁，去镇上考童生了，童生出成绩晚一日，
顾兆便进了里屋。赵夫子手里拿着戒尺来回踱步，赵泽站在堂屋中间，像是刚哭过，手背在后头，手心通红。
“夫子。”顾兆行了礼，解释了为啥来晚了几日。赵夫子也知道有农事官在西坪村，当然心思也没往顾兆身上多放，全部精力都在孙子身上了。
“嗯。”赵夫子点头，又看孙子，肃声说：“在家时背的好好地，怎么去考试就忘了？到底是那句不会答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