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就两本,顾兆没时间给做两份,因此书信一封,交给东坪村赵夫子家里,若是方便给十里村朱秀才家传个音信,看朱秀才自己抄不抄了。
这些笔记与他而言就是日常工作,对着那些知识贫瘠的乡野来说,没准可以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两本书和两封信。”黎大说。
“劳累你了。”黎大把包裹拆开,用油纸包裹着里头就是两本书和两封信,让管事的瞧过了,重新包好,给了半银子。
“你也是费脚力,那么远的路,要是能赶年前送到最好了。”黎大是把钱塞过去,“以后还要多劳烦你呢。”
几种方案都说了,确保万无一失的送到,黎大这才离开。
“你懂个屁,还敢嫌翰林官小,甭说让你考科举进去,你就是想在里头当差做个杂役,都进不了翰林,除非啊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了。”
“没见识眼光了吧?这能进翰林里头打杂的,那也是有关系的,老子娘是附近大府邸大官人家的家奴,要么就是祖祖辈辈一手手传下来的活计,关系啊都复杂着去。”
“不拘翰林,还有其他衙门,谁都瞧不起这边边角角的奴才,可就因为没放心里头瞧不起了,没准才有个大用处。”掌柜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避开了大人物,结果栽在不起眼的小钉子上头。
京里这嘎啦拐角说着不起眼的话,宫里差不多事情也在上演。
可具体怎么高,高了多少,没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能一个地方特例了,就冒然全部搞。
跟天下老百姓饭碗有关,老二年岁长,办事稳重的。
这便定了。
贤妃还叫了儿子回来,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就当个弟弟好好跑跑腿就成,千万别出挑了。
于是自五六月到如今,康郡王扎在工部就没挪过几次身,像是住那儿了一般,五皇子倒是还好,府里衙门两头跑,松弛有度的,也没特别勤快上心,如此一来,自然显得康郡王特别勤勉,朝中上下一片的夸赞。
康郡王定时到宫里跟着父皇说进度,康景帝瞧儿子晒黑了不少,衣袍都宽宽大大的,心中欣然安慰,叮嘱儿子要注意身子,万不可劳累坏了,以后日子还久着。康郡王自然是说儿子不孝还劳着父亲记挂。
如此一来,前朝后宫暗地里波动翻涌。
这还是前两天的事,南面送来了橘子,瞧着个个光滑饱满,扒开皮来,里头果肉汁水多还甜,康景帝自己吃了觉得不错,便说送一筐到工部给老二。
“那是自然,这等差事多亏了师傅还想着我。”徒弟接了活,亲自去内务府跑了趟,挑着一筐黄澄澄的橘子出宫去工部。
汪泽田是有意让徒弟露个脸,便说是送了,这会定是回来了。叫了徒弟进来回话。
听到这儿,康景帝还乐呵,跟汪泽田说:“老二这性子还没变,遇到爱吃的了,就先紧着来。”
此时便是,圣上乐呵,他也能跟着逗个趣,略放肆一两句,圣上不但不会怪罪,甚至还高兴。
那回话的汪泽田徒弟见状,肚子里的胆子大了,叽里咕噜什么吉祥话都往出掏,可越说康景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汪泽田再听到那蠢笨玩意说的什么‘康郡王忧国忧民’便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汪泽田皱着眉觉得这小子嘴里让粪抹了?平日里也不会这般无状放肆,怎么今个
汪泽田跪在地上请圣上降罪。
汪泽田心中便知不好了,这小子命今个折进来了,圣上没说打多少,那就是人没断气就一直打下去。
殿外响起了板子声,还有呜咽的声。殿里静悄悄的,汪泽田候在一旁,面容一如既往眼观鼻鼻关心,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不然他命也没了,只能心里想,小子算你撞到板上了,等你去了,师傅给你好好烧一遭纸,也算全了咱俩师徒一场。
没命了。
康景帝面容沉着,思忖了下,才缓缓开口:“让进吧。”
原来是那些小的儿子想给他办寿宴。
八皇子唤历胥,康景帝这般称呼,汪泽田就知道事揭过去了。
也算汪泽田那徒弟命大,八皇子刚见了外头快没命的太监,求父皇别动怒生气保重龙体如何如何,康景帝便摆摆手让停了,“是不宜见血。”
汪泽田让人抬下去,等下了值,去看,竟然给没了命。
伺候的小太监细声细语说:“汪爷爷,小的不敢不尽心,可师傅他一口气没上来就没了。”
罢了罢了,人都死了,那就是这小子糊涂丢了命。
小太监吓得脸白,恭敬应声:“喏。”
于是本来很清闲的翰林院,一下子热闹起来,院里平日早九晚四的同僚,如今个顶个的往前头冲,上到施大人,下乃至添茶水的仆从杂役都面带喜色,干活更精细精神了。
宣政殿门外打死了个太监,那也够京中官场讨论许久的。
“郡王。”
“我的好八弟啊。”
小太监递了手帕,康郡王接了擦擦手,丢在桌上,整个人松散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传话去五皇子府,就说本王身体不适,之后肥田的事情要五弟多多上心了。”
幕僚不懂,郡王跟了这么久,眼看到了关节时候,怎么撒手不干了?这岂不是果子就让五皇子摘了去。
等人都走干净了,康郡王原本合上的眼睁开了,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怒意和冰冷,好啊好啊,这一回他的好八弟手段过人厉害了。
今日一句话能挑拨了他,那历胥修书得的可是天下文臣儒生的好名声想到这儿,二皇子讥讽一笑,历胥你该当如何呢。
白天一下子短了许多。
“老爷夫人,早饭好了。”
蓝妈妈才拎着食盒进去,刚她送过了洗漱热水了。这会手脚麻利将饭菜摆好,热粥、肉饼、咸菜,这是老爷吃的,老太爷和夫人小少爷稍微用的晚一些。
八皇子一到,翰林院上下都紧俏许多,以前是管你跑几次厕所,可如今八皇子在,你这一趟趟去厕所多不雅,要是八皇子问起来,总不能说检讨顾大人在厕所,八皇子您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