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我脑海中确实浮现过螺丝刀。甚至向朱检察官汇报过,却在追查锥子的过程中彻底遗忘。我也被卓部长像战利品般展示的锥子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检出血液反应。有你父亲和遇害医生老太太的DNA。卓成雄虽然仔细清洗过,但金属与握柄接缝处残留了微量血迹。不拆解的话根本清洗不到这个部位。那些做假供的人将以包庇罪重新受审,现在该轮到卓成雄和吴子贤付出代价了。”
“血检结果出来的瞬间。”
“嗯。姜宇成社长阻挠了吴子贤推进的梧松建设投标案。医生老太太是因为知道已故吴子贤丈夫有私生子。”
“那部分不会认定。缺乏直接证据。”
“支厅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朱检察官用谈论天气的语气宣布这个重磅消息。
“为什么连您也……”
“可您破案的功劳更大……就这么认罚了?”
他俊朗的唇线弯出柔和弧度,戏谑的嗓音接踵而至。
虽未亲见,却能想象朱检察官用怎样的表情语气致谢,也能预见一部部长听到答复时的精彩表情。连我都觉得离谱,上司该有多难堪。
“别笑。会扯到伤口。”
“忍着。”
能怎么办呢。恋人发话只能服从。
“一周。不过李主任昏睡期间已经用掉大半。”
“幸好以杀人未遂起诉卓部长并掌握了连环杀人证据,你的处分也快撤销了。所以快点康复回来工作。”
“这样才能长久看着李主任啊。”
或许因卧病在床,平日早该用尖锐言辞镇压下属兼恋人的朱检察官竟坦然承认。
“……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许是受这调侃影响,眼皮又沉重起来。昏昏欲睡时,他替我掖好单薄病号被的指尖透着怜惜。被子上还多出一条蓬松毛毯,想必是特意为怕冷的我准备的。
“……嗯。”
“……说定了。”
是啊。朱检察官从不对我说谎。顶多是有所保留。
忽然懊悔所有试图逃离他的时刻。
等痊愈后一定要这么做怀着决心坠入深眠。
虽然我也解除停职,但因腹痛剧烈又请了病假。本想搬回官邸,在朱检察官坚持下还是回到公寓。
“李主任身体还好吗?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支厅都乱套了。因为宋海天科长和卓成雄部长的事。”
“李主任是受害者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家都向我打听您的情况呢。”
不知是卢调查官的善意谎言,还是不便在关心她的同事面前说坏话,但她用力点头的模样很真诚。
临近复职,我好奇新同事的为人,也牵挂对卓成雄的庭审准备。
直到庭审正式开始,我仍未能真实感受到“李吉永“已洗刷冤屈。不知朱检察官是否已有实感,近来我们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如常七点半回到公寓的朱检察官拎着便当店纸袋。见我欲从沙发起身相迎,他摆手制止。
“反正要吃饭总得起来。”
“什么?”
“没。”
展开对折版面的瞬间,头版头条让全身血液凝固。捏着报纸的指尖微微颤抖。
朱检察官的声音与我心中所想重合。
《十五年前赌场社长命案真凶落网凶手系前检察官》副标题赫然印着蒙冤父亲的名字李吉勇。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恭喜。”
汹涌泪水淹没了后续言语。
全身剧烈颤抖。本该疼痛的刀伤处毫无知觉,唯有心脏烫得要炸开。仿佛在融化十五年的郁结。
他规律轻拍我抽泣的背脊。
去岁深秋,在天台听过的嗓音随风入耳。
朱泰善检察官缓缓松开怀抱,在我泪湿的脸颊落下轻吻。
肿胀的眼皮再度涌出热泪。
我们终于能呼吸沾染彼此气息的风,嗅到破土新芽的芬芳。而后十指相扣,在阳光烘暖的沙滩并肩而行。仿佛再也不会放手。
猩红文字飞向遥远海天交界处,化作视野尽头的黑点。
此刻,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