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泽敲着电脑，突然就停住了指尖。
打从霍老爷子手里接过偌大的霍氏，他好像就没有清闲过，东奔西走，四处为家，住得最多的是酒店房间和办公室隔间。
所以这样充满家庭味道的体验感真的很难得。
而这种感觉似乎总跟凌燃连在一起。
卫生间的水声停顿一下。
青年皱了下眉，走过去敲了敲玻璃，“卫生间潮气重，你出来吹。”
纤长的少年剪影出现在门上。
原来是怕吵到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电脑上等着他明早之前回复的邮件并不存在一样。
他只穿了日常的家居睡衣，又因为水汽浸润的缘故紧紧贴在身上，背后两片肩胛骨都被衣料勾勒得分明，就像张开翅膀的蝴蝶一样。
霍闻泽目光顿了顿，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不冷吗？”
凌燃也没打算真的只穿这些。
“冷的，不过我有衣服。”
很毛茸茸的睡袍，米白米白的，全是毛，穿起来原本瘦的惊人的少年都圆滚滚了一圈，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唇红齿白的小脸。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伸手去揉凌燃脑袋的冲动，催促道，“去吹头发，还是要我帮你吹？”
凌燃答应得很快，转身就把电吹风插进了插座里。
但这样的情绪太细微，薛林远推开门的动作就将之打断。
这是明晃晃的偏爱，冰协对凌燃有晕机的毛病显然很是了解。
他还有一场世锦赛才能拿到本赛季的单圈大满贯，六月份又要参加高考，时间很紧张，没法消耗在这里。
凌燃脑中思绪一过，原本因为奥运金牌带来的喜悦就淡了点。
如果还能走得下去的话。
但这恍惚也只一瞬，就很快被藏进更深的心底。
奥运会的赛后记者会自然很热闹。
尤其是，“听说凌很年轻，也很英俊，在成年组的比赛从来没有输过？”
然后果不其然收获到对方奇怪嫌弃的眼神一枚。
提问的汉斯也很无语，“原本负责采访凌的记者临时病了，但我们老板勒令我们必须交出采访稿。我原本是采访别的项目的，临时被指派来的。现在正愁着呢，怕一会写不出好的稿子，回去没法交差。”
汉斯尽量忽视掉前面一大堆赞美之词，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句，不会让人空手而归？
记者会十场有九场都是枯燥乏味的，很多运动员甚至口齿不清，说的话也颠三倒四，没有任何逻辑。
还没有到时间，运动员还没有入场，汉斯心里焦虑，忍不住四下张望，然后就对上了很多双兴奋激动的面孔。
而且这些记者嘴里说的念的都是凌的名字，怎么都像是凌燃的粉？
他盯着时钟，眼睁睁看着分针指向数字十二，就飞快地把目光投向讲台入口。
汉斯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直到一道身穿华国队服的颀长身影在工作人员的护卫下从入场口走进来，现场才蓦得响起一连串毫不间断的咔嚓咔嚓声。
进来的少年却像是很适应这样的场景，眼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很认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点头，对到来的每一个人露出最标准温和的笑容。
只有汉斯整个人都愣了下。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纯黑眸子，眼角内勾，眼尾拉长微微下垂，眼睫纤长，鼻梁高挺，说不出的清俊锋锐，再配合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与英姿勃勃的气场。
一副来自遥远东方的水墨画。
汉斯心里感慨万分，神色终于变得认真。
这位小运动员就像是从某部热血动漫里走出来的主角。
他甚至很有可能会是很长时间之内的体坛传奇。
汉斯终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依旧是跟大奖赛相同的座次。
不得不说，凌的那套节目简直吓到了他。
凌以一己之力不断拔高花滑节目的门槛，甚至将这道门槛拔高到普通运动员难以企及的高度。
凌是不是已经成功卷死了其他人？
瞄凌燃是震惊少年瘦弱的身体居然总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瞄阿洛伊斯则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情绪。
卢卡斯专注地想自己的心事，好在这会儿也没有人提问他。
大家好奇的点有很多，提问也是循序渐进的。
“凌，你在节目中编排进了五种四周跳，几乎是开创了先河！最终也如愿以偿地拿到冠军。但从分数的角度，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放弃4lz的单跳，选择技术基础分更低的4lo吗？你就不怕因为一分的差距错失金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