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宅也如其他两大家族一般,是占据了半条街的大宅,里头亭台楼阁连成一片,许多景致只微微露出一角,就已叫人心旷神怡,看得出许多布置都极为巧妙。
陈青铜见到叶殊的举动,心里一动,旋即抬起手,让门前要过来迎接的守卫们稍安勿躁。
但他一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
只大约不足盏茶的时间,叶殊已收回视线。
叶殊微微点头:“请。”
不多会儿,穿过数个廊道,陈青铜将客人们引入了一处在全盛时也用以招待贵客的院子里,在那处风景清幽,且天地灵也极浓郁,正是布置有聚灵的阵法……且不说如今他们陈族有求于叶殊,就只说晏长澜的身份,就足以入住这里了。
陈青铜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询问道:“叶大师,晏道兄,陆道兄,诸位看此处可还满意?”
在此刻,叶殊方为最贵重的客人。
陈青铜知叶殊性子冷淡,见他这般说,便知他对此处还算满意,因此也就告辞一声,带着妹妹族人们一起前去主院拜见家主父亲了。
“孩儿拜见父亲!”陈青铜、陈银彤一齐行礼,又恭敬说道,“此番前去古城,幸不辱命。”
此处乃是主院里的议事大堂,堂中除却陈家主以外,还有几名族老、大管事也在。
见到这样多的货物,众人都有些吃惊。
其余之人也是附和。
更有见识多、从前随家主一起去过古城取货的族老惊诧:“这些药材……分明是第四古城方才出产的,以你们的实力,去到第三古城取血精沙已是不易,如今竟还去了第四古城?”
若是去了第四古城,损失这些族人也不算太多,但若是为了货物不顾族人性命,那便不妥了。
陈家主先是有些欢喜,但此刻也想到这些,不禁皱眉:“青铜,去第四古城是你的主意?损失了这些族人,也是你太鲁莽了!”
陈青铜苦笑:“家主容禀。”
堂中众人都听他言语。
果然,陈青铜沉痛道:“此次前去,我等运道不佳,只在前往第二古城的途中,便遇上了数十头沙狼组成的沙狼群!当是时,族人已有损失,不得已让妹妹带着家当前往第二古城取货,我等断后……”
在前往第二古城时就遇见沙狼群?那一个不慎,当真就是全军覆没之结果!
旋即他们心下又是微松。
陈青铜深吸一口气,渐渐就将陈银彤如何逃出去,又如何遇上两位恩人,将人请来相助云云尽数说了个清楚。在这期间,陈银彤也嗓音清脆,补充了与那两人相见时的详细情形。接着就是他们尽力与那两人维持关系,慢慢交好……
到此处,堂中众人面上的神情连变数次,也都对如今陈青铜所言更为震惊。
到这时,几乎是连扔了几个轰天雷般,炸得陈族众人更为惊异了。
陈家主修为最高,此刻也更沉稳,他拈须思忖,道:“如此说来,你已将叶大师、晏亲传以及那位救了银彤的陆小友,皆已被你们请来,并安排在了南新院里了?”
陈家主慨然出声:“好!此事你办得很好。”他对长子此番行事很是满意,“救命恩人自当好生招待,那难得遇见的可信阵法师,当然也半点不能怠慢,而顶级宗门的亲传……那便是意外之喜了,须得仔细对待。”
堂中其他之人也都觉得陈青铜此次行事有他们陈族之风,都纷纷说道:
“不可因叶大师的年岁便小觑于他,吩咐其他族人,态度定要注意……”
“这一次若是叶大师能相助我陈族维护好阵法,便是解除了我等极大的忧虑了,即便是不成,叶大师年岁还轻,日后也未必不成。”
而陈家主一面赞同,一面不禁将目光落在了陈银彤的身上。
商议停当后, 众多陈族人便各自按照安排去处理事务、准备宴席等,而陈家主则将陈青铜与陈银彤两人留了下来。
陈家主看向陈青铜, 问道:“听你说, 那三位俱是人品颇佳的俊杰, 你妹妹与他们也算是相处一路, 不知有无哪个能与你妹妹有那缘分?”
他倒是不曾想过这些。
不过这时因着陈家主的提醒, 陈青铜也思索起来。
两父子听她这般说,不由都朝她看去。
为了避免自家父亲兄长乱点鸳鸯谱, 她是强行按捺住羞意, 把自己的想法迅速道来:“晏道兄与叶大师皆是极为出色之人, 我虽从不妄自菲薄, 却也不觉着自己能配得上他们。何况我等虽是同行,实则并无几分交谈,叶大师性子淡漠, 晏道兄一心只陪同叶大师闯荡,皆无儿女私情之念,若是对他们提出,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们或许当真是有些一厢情愿,即便他们再如何觉着自家女儿/妹子是举世难寻的好女子,却也不能说她当真就好到可以任意挑拣他人了。
陈银彤见父亲这般担忧自己,也有些淡淡心酸,她摇摇头:“那两位一看便是以追寻道途为毕生之愿的,要的只会是道侣,要一路同行追寻道途的,女儿定然跟不上他们的脚步,瞧着他们也只是瞧着云端上的人罢了,生不出什么情意来。”
陈青铜忽而道:“那陆道兄呢?小妹,他救了你的性命,看来对你印象不坏。”
陈家主与陈青铜对视一眼。
陈青铜皱眉:“既然你觉得陆道兄很好,为何不尝试一番?这伴侣之间如何融洽,也总要互相磨合,方能知道。”
陈家主和陈银彤都从未听过陈银彤这想法,都不由大惊。
天底下有哪些有志气的好男儿,肯来入赘?何况纵然真有这等情意深厚的好男儿情愿入赘,那好男儿的亲朋也定然不会允许。
却听陈银彤续道:“若是除却那包藏祸心的,再无与小妹有缘之人,嫁得近些,且那人不介意小妹与家族多多联系亦可。”
若是如此,倒也不算太过艰难了。
陈家主面露不悦:“银彤儿,我陈族还无须族中的女子因此阻碍自己的终身大事。”
“因此,陆道兄再好,我与他也不合适。”陈银彤断言,“总归是绝不会有好结果,就干脆莫要开始罢。纵然两情相悦也未必适合活在一处,何况尚未生出情意来呢?”
陈银彤将话都说到如此地步,陈家主和陈青铜再如何觉得那三个男修难得,也知道这确不是适合陈银彤的良配了。
陈青铜亦是十分惭愧父亲自责,他又何尝不自责呢?他身为兄长,原本应当顶在妹妹的前方,然而妹妹却因家族所遇危难,以至于如今已然是这般……叫他心中极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