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校园燥热喧嚣,老师在黑板上讲着枯燥的公式,方琦趴在他耳朵旁小声跟他讲着板书,声音明朗而潮热。
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叶,落在他身上,明亮地印在他迷糊的眼睛上。
林中溪黏糊地说:“除了妈妈,再也没有一个人对我那么好了。”
方琦恍惚地跟庞洋说:“我刚搬到姥姥那里时,那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我玩,只有他不一样。”
“没关系,我们一起玩,幸好我们有彼此。”
方琦还记得小学一年级,他拉着林中溪的手去学校时,那些小孩跟着他们喊:“外来户子和小瞎子!”
一晃眼,又是中学时他骑单车带他回家的场景,他在后面紧紧抓着他的校服,笑着跟他说话。
每天一起上下学,每天坐在一桌,就连父母也没有这么长久的陪伴吧。
“他是一个特别安静舒服的人,从外貌到气场,都特别让人安心,如果可能,我愿意这样一直陪他。”方琦望着那个固定的方向说。
他的声音渐渐低涩起来,好像说了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的精神。
宁宿“唔”了一声。
等宁宿离开后,人蛹那个脑袋彻底耷拉下来,湿腻的额头抵在船板上,“呲呲”腐蚀着木板。
血薇说:“你拒绝的理由有些牵强,如果他真的那么好,是我的话,不论怎样也会回到他身边,或把他绑在我身边。”
“即便,他在被嘲笑后,曾把我丢在山上。”
小学三年级时,方琦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不再是那个又穷又土的“外来户子”。
他跟他在一起,一直被嘲笑。
他曾想,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要说带他到山上玩,他宁愿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哭着跟他道歉,“这么多伤,你疼不疼啊?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扔下你了。”
八岁他扔下他在山上,十八岁他又一次扔下他。
是他先意识到喜欢方琦的,方琦逃避了两个月,最后他们偷偷在一起了。
在他们那里,高中不能恋爱,但这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严重的是他们都是男生。
老师要他们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读检讨,要叫家长。
他慌了。
他依然疯了一样想在父母心里留下好形象,说不清缘由。
“他拿着我给他写的情书,去找老师说是我勾引他的,他想清楚了,那不是爱情,是被我误导了。”
“他们说我有病,他们说我祸害人,他们每天嘲笑欺负我。”
“没有,我深夜才被校工发现,失魂落魄地回去,夜里视力更差,没看到那辆车。”
人蛹的头一直抵在地板上,越来越多粘腻的液体聚在那里。
人蛹声音嘶哑模糊,“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我去找他了,是我把他送到医院的。”
方琦双手捂住脸,“是我太懦弱了,我从小就是个懦夫。”
他想了想,又走回去,“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说到这里,宁宿就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慢慢走到人蛹师那里。
他似乎是想像小时候牵着他的手上学一样,下意识去拉他的手,可是他常常拉的那只手已经没了。
庞洋痛苦揉脸,“这都什么事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见他迟迟不回来,庞洋问宁宿:“他怎么还不回来?”
“什么意思?”
这是他的解决办法,是他的选择。
方琦说他想清楚了,他以前就是太软弱太没血性了,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但没有人能评价他,他们都不是他。
只是,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敌对社团的人了。
宁宿翻身到上铺,趴在凌霄身边,低低把这件事跟凌霄说了。
在宁宿的讲述里,他知道了一个更为完整的故事。
宁宿轻声说:“血薇要是敢把我最爱的人做成人蛹,我一定提刀杀了她,再抢走她的人蛹缸。”
“我当然知道,目前方琦是做不到的,何况他在储物间确实是想跟血薇拼命的,这个选择只是在我身上是懦弱了,但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方琦是个懦弱的人。”
“他想杀人蛹师,却又主动依附她,不是懦弱是什么?”
凌霄说:“他之前懦弱,是丢下了林中溪。”
宁宿一愣。
所以,方琦在一点点变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