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撑在了石桌上倾向戚禾：“总之……你有想好吗？”
但对于戚禾来说，他只是一个可能代表着危险的陌生人，强行带走必然不可行，而且戚禾虽然没有可靠的亲人，但九元镖局也算是他娘那边的势力。七星门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很好，掌门云鹤道长也很仁厚，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林织需要戚禾自己做出决断。
“这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和我有关系，因为我也想带走你，要是让这些中原人看见唯一藏着秘密答案的线索消失了，表情一定很有趣，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当然了，也许会更倒霉一点，不怀好意的人根本不想让你活到最后，反正你年纪小又看不见，不管是出意外还是练功出了岔子都很正常，要是后者就更情有可原，你报仇心切所以落得这么一个令人唏嘘的下场。”
戚禾不知道仇人是谁，加上他眼睛看不见，一旦选择错了，他将处处受限。
他如同一个被忽然抛在几条分岔路口中央的迷途之人，看不见任何一条路的未来，不知道自己要为选择付出多大的代价，又能不能背负血恨走到终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你说的有人在盯着我，你不怕为此引来杀身之祸？”
林织弯唇，形状无辜的漂亮眼眸也一并弯起。
戚禾心里的天平动摇了几分，他没有想过现在报仇，他还太弱小了，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蛰伏成长。
“你需要快点考虑了，不久后那些人就要发现我的存在，一旦被发现我来过，恐怕你这小院就要密不透风，别说蝴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
何况他是蛊师，在他人的主场正面对敌会有些吃亏。
他的拳头攥的很紧，可见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唇瓣紧抿，透露出些许焦躁。
林织这时才提出了他真正的打算，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纯白的药丸，收好了瓶子。
龟息丹是江湖隐秘传说之一，许多人并不知道在真假。
他是原主母亲的好友，原主母亲便想用蛊虫也仿制一颗，失败了几百次，终于让她在晚年炼制了两颗，一颗给了原主姐姐，一颗给了原主，当做保命手段。
这一点林织没有瞒戚禾，明确地告知他。
林织握住了戚禾的手，让他将掌心摊平，将药丸放在了他的手里。
林织想带戚禾走，但他不打算替戚禾做决定。
尽管眼前的戚禾是小孩，但林织不会把他当做无知的孩童看待。
林织想到了当初毅然进宫当太监的小裴铎，虽然只是灵魂碎片，但也可以看出他们总是对自己极狠，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
林织看了戚禾一眼，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没再开口，转身离开了院落。
他摸着手里的药丸，感受着触感，闭上了眼睛。
年幼的孩子倒在了院落中，面庞青紫，已然中毒身亡。
碧源山庄的医师也前来吊唁，他们虽不打算收养戚禾，但出于人情也十分同情，前日他才为戚禾诊断眼睛，心疼小小少年的遭遇，没想到今日就看见了戚禾的尸骨。
“蛊教竟然也牵涉其中？”
点翠宫的宫主开口，在毒这一领域，她比在座的人了解都深，这种蛊毒的症状算是最为粗浅的毒。
云鹤道长冷下脸：“你我江湖众人在此，无论哪个门都有人看守，贼子竟然知道戚小公子的位置，公然入侵，灭人满门，罪不可赦！”
如此，春沂戚家之事以此等结局告一段落，让江湖众人无比沉痛。
有人说是为了报复武痴，有人觉得是不世奇珍，更甚至有人牵扯到了矿石秘藏，各种说法都站不住脚，但也确实让江湖热闹了好一阵。
春寒料峭，入夜尤甚。
戚禾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拉起，小心地跨过了土堆。
戚禾的声音微哑：“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戚禾睁着无神的眼，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第158章 养成少侠的蛊师
起身后，他小心翼翼地牵着第二次见面的陌生少年的衣角，低声喊他：“师父。”
小孩的身子一僵，手被少年暖融融的手掌包裹着还是发冷，没有说话。
林织说的云淡风轻，十分笃定。
从看完资料的那一刻起，林织就决定让他走上其他的道路。
这具身体十七岁，戚禾八岁，他们之间相差九岁，还没到差辈喊叔叔或者干爹的份上。
“你就是我师父。”
‘哥哥’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很不安定，这个人随时可以有很多弟弟，说不定他以后还会这么兴致勃勃地去带走其他人，又或者他只是一时兴起，什么时候就会把他抛下忘到脑后。
戚禾抿了抿有些失去血色发白的唇，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不能失去这根救命稻草。
夜深露重，浸得人骨髓生寒。
林织看着乖乖被他牵着走，什么也不问的孩子，低头问他道：“不问我会带你去哪儿，不害怕吗？”
然而戚禾点了点头，抬头轻声说：“害怕。”
戚禾失去神采的眼睛也依旧黑白分明，即使无法聚焦，他依旧凭借感觉看向了林织的方向。
即使在诉说着恐惧，小孩的面上也没有恐慌，他竭力地表现着镇定，可他毕竟只有八岁，遮掩的功夫不到家，仍然透露着不安。
这样的孩子即使是陌生人，也会让人有所怜惜，更遑论这是情人碎片的幼年版，林织眼眸里的情绪越发柔软。
他抚过小少年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却藏着冷意：“放心吧，做了坏事的人，是要血债血偿的。”